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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屋后的登科山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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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屋後的登科山


[URL="http://forum.xinhuanet.com/detail.jsp?id=53470285"]http://forum.xinhuanet.com/detail.jsp?id=53470285[/url]新華網舞文弄墨
   我家的老屋後有座小山,稱為登科山。

  我所在的縣雖是個蕞爾小縣,卻有千年以上的悠久歷史。在明代宣德年間,曾出過狀元林震。明代還出過右僉都禦史、監察禦史、兵部尚書、兩廣總督,太仆寺卿等達官顯宦。歷代有進士71人,舉人292人,貢生396人。明代修築的諸如“祖孫執法”“三世尚書”“秋水魚龍”等石牌坊就有數十座。很讓故鄉人引以為豪,津津樂道。我想,可能是先人為了彰顯故鄉歷代才俊的榮耀、激勵後裔奮發向上,搏取功名,故而把這座縣城中的小山命名為登科山。

  登科山雖然只是個小山坡,卻在我的腦海中留下了深刻的記憶。因為在那裏,少年時期我曾多次和父親頭頂烈日一起放羊,曾多次跟母親在山坡上採摘用以當豬飼料的野菜,曾多次和小夥伴爬上龍眼樹掏鳥窩中的鳥蛋,象壁虎一樣攀藤附葛登爬陡峭山崖。盡管那時候生活貧困,但少年未知愁滋味,一爬上登科山,總覺得心中無比歡暢。

  那時的登科山,只有解放後新建的一個醫院和氣象臺,縣城也沒有現今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,除了舊時的商店是二層樓,大都是三米左右高的古代民居。因此登科山是登高望遠的好去處。唐代詩人白居易詩雲:“人間四月芳菲盡,山寺桃花始盛開,長恨春歸無覓處,不知轉入此中來。”可能是氣候不同吧,我的故鄉的桃花卻是在春節期間就展苞盛開,人間四月也還芳菲滿目。春寒料峭的時候,登科山就成了花團錦蔟的世界。淩寒盛開的桃花嬌艷得象美人嬌羞時嫩頰上的霞暈,在翠綠的桃葉蔟擁下,愈顯得千嬌百媚。而一朵朵潔白得欺霜賽雪的李花也挂滿枝頭,與桃花爭春競艷。滿山遍野的不知名的野花,一蔟蔟,一叢叢,笑靨迎人,清香四溢,招惹得蝶舞蜂狂。三月底四月初,當桃花謝去、桃樹結出毛茸茸的細小果實的時候,登科山的木棉花、龍眼花、柚子花、油菜花又次第開放,成了名副其實的花海。登科山上那株摩雲蕩霧的木棉樹,最惹人注目。那三四人手拉手方可合抱的樹幹上,爬滿長滿鱗狀碧葉的野藤。片葉不存的禿枝上,綻開一朵朵紅花,紅得象熊熊燃燒的火炬。人站在樹下,不時有紅花從樹上落下,輕輕落在石徑上,草叢中,落花觸目皆是,殷紅一片。木棉樹上有個老鷹巢,偶爾看到覓食歸來的老鷹飛落在巢旁的樹枝上,顧盼自雄。木棉花被人稱為英雄花,攀枝花,而這拔地參天的木棉樹,也真象威儀赫赫的大將軍,頗有英雄氣概,雖然已有百歲以上的高齡,卻依然傲然挺立,顯示出勃勃生機。一株株虬幹繁枝的老龍眼樹,滿樹都是金黃色的繁英密蕊,樹下被風吹落的花蕊如鋪就的金絲地毯。放蜂人陳放的蜂箱擺滿樹下,勤勞的蜜蜂嗡嗡營營,在飄溢甜香的花叢中採蜜。山園中的油菜花是金黃一片,而柚子花卻如粉粧玉琢一般,潔白勝雪。春風拂面,春暉暖人,陣陣幽香襲來,使人心神俱爽,怡然欲醉。那花叢中翩翩起舞的彩蝶蜻蜓,令我們一群孩子興奮不已。讓我們兩眼放光的是山野上綠叢中的點點嫣紅,那是野生草莓,俗名叫“火蓮波”,大的有雀卵大小,吃在口裏,酸甜爽口,是孩子們非常喜歡的野果。在草叢中,偶爾還可發現乳白色的雞肉絲菇,母親告訴我,那是可用來煎炒後食用的野菇。我每發現雞肉絲菇,就如獲至寶,小心翼翼地採摘起來,摘一片蕉葉包起來,帶回家去。吃飯的時候,經母親巧手煎炒的雞肉絲菇,雖然只加了少許的肉,卻鮮美異常,一家人吃得讚不絕口。

  夏秋時節,各種果子先後成熟,登科山上果香遠溢,桃子、李子、龍眼、芒果、枇杷、柚子,壓彎了枝頭。蟬兒在綠蔭中吟唱不休,鳥雀在果樹枝頭歡鳴跳躍。登科山上野生的桃金娘也結滿了紫黑色的小石榴狀的果實。山野的甘蔗園也是茂密成林,山風一吹,蔗林碧浪翻涌,有如驚濤洶涌的大海。登科山上的菅芒花也開了,如古代兵士的戈矛上纓穗在風中飄揚,煞是好看。

  那時候,每逢星期天或寒暑假,我常隨父親在登科山上放羊。趕著羊經過菜園、地瓜園時,父親再三告誡我得繃緊神經,防羊偷吃人家的蔬菜和地瓜藤。而一旦到了碧草萋萋的安全地帶,就可以松一口氣,任由群羊無拘無束地吃草。有一次,發生了我至今想起來還毛孔悚然的一幕:一只母羊仰著頭在啃攀緣在荊棘叢上的野藤的嫩葉,兩只剛會走的小羊在其身旁嬌憨地咩咩叫著,而不遠處一條一米多長的毒蛇,昂著三角形的腦袋,猙獰可怖地吐著紅信,我不禁驚叫起來:“爸!有毒蛇!”,當時已鬢發如霜的老父親,一改平時步履蹣跚的模樣,快步如風趕來,揮舞用來趕羊的細長竹竿,迅捷地猛力抽打那條毒蛇,那條原先氣勢洶洶的毒蛇,起初還能掙扎幾下,在竹子破風的呼嘯聲中,很快就血肉模糊,斷送了生命,慈愛的父親舒了一口氣,對我說:“遇到毒蛇不能慌張,你有竹竿在手,只要打蛇的七寸,就會很容易把蛇打死。如果你害怕了往後直跑,就會被蛇迅速追上咬傷。”父親還教給我,山上的野草哪些有毒,哪些是中草藥,哪些可用于止血、療傷、降火、祛毒。盡管登科山上有許多果樹,但父親一再教育我,別人的果樹,不能去採摘。那是偷,將給自己的一生涂上難以消除的污點。所以,我對那些果實盈枝的果樹從不染指。柚子成熟時,我喜歡坐在柚子園中,欣賞那壓彎枝頭的柚子,盡情聞那柚子葉散發出來的清香,覺得神清氣爽。記得那柚子樹上常吊有葫蘆狀的泥窩,以為是鳥巢,原來是紅螞蟻。果樹上還可以捉到長著長長觸角的天牛、蟬、金龜子、翅膀金光閃閃、按其肚子就會向人點頭的甲蟲。童年少年時代是無憂無慮的,不解父親為何夜間總是對著昏黃的油燈嘆氣,為何總要我為他捶背肩,現在回想起來,深責自己當時的年幼無知,當時如果不是父母的含苦茹辛,根本無法維持龐大家庭的生活。

  當群羊自由自在地在山坡上吃草時,我喜歡站在登科山上縱目遠眺,無限風光盡收眼底。小小的縣城就在群山的懷抱中。天柱山、天成山、良崗山、吳田山這四座名山雲遮霧罩,氣勢磅薄。往東望去,老街上的明代修建的石牌坊在低矮的古老民居中宛若鶴立雞群,格外惹人注目。波光閃爍的龍津江從城墻前蜿蜒流過,江面上的點點銀帆,江邊上那些枝葉繁茂的老榕樹,那一碧無際的竹林,那房瓦黝黑的古民居,那歡翔于雲天的鷺群、雁陣,都映入眼簾,如一幅幅美不勝收的天然畫卷。往南望去,阡陌縱橫,田野上散處的池塘宛若面面明鏡,水光閃爍。從明代的雙面分別題有“三世尚書”“父子進士”字樣的石碑坊下流過的小河,穿過古亭旁的石橋,流過綠意醉人的田野,滋潤著沃野田疇上的稻菽花果。明代宣德年間狀元林震的出生地京元村清晰在望,村頭那幾株歷盡滄桑的老榕樹,農舍旁那一堆堆稻草堆成的草垛,那些池塘旁踩著水車的農民、橫跨牛背的牧童、挑著噴桶在菜園裏澆水的村婦,那蜿蜒小道兩旁迎風飄搖的菅芒花,還有那碧浪翻涌的蔗林,一望無際的稻海,甚至那些聳立田間嚇唬麻雀用的戴著破竹笠的稻草人,都一覽無余。如果是黃昏的時候,炊煙裊裊,暮鳥投林,朵朵夕霞蔟擁如血的殘陽,田埂中走著暮歸的牛羊和荷著犁耙的農人,也是一道如詩如畫的風景。

  寒冬時節,這登科山也是我同小夥伴們常去之處。因為那時候並沒有用煤當燃料,縣城的居民用以升炊的都是柴草,每逢秋風蕭瑟的時候,登科山上的龍眼樹、油桐樹就落下了不少黃葉,積了厚厚的一層。那些落葉曬幹後就成了可用以燒飯煮菜的燃料。我常隨著母親、妹妹帶著麻袋,竹掃出去,把龍眼葉、柚子葉、油桐葉掃成堆,再裝進麻袋,把裝得鼓鼓囊囊的兩大麻袋的落葉挑回家。樹上那些枯幹的樹枝,也是用來燒飯煮菜用的絕好燃料,善于爬樹的我,常帶著頂端綁有鐵鉤的長長竹竿,爬在高高的龍眼樹上,提心吊膽地把枯枝鉤斷。那是要冒著生命危險的,好幾次就由于腳踩的樹枝折斷,幸好手腳敏捷,抓住樹枝才幸免于難。但當時,為了替肩負養育全家千鈞重擔的父母分擔憂勞,即使再苦再累,也毫無怨言。時隔幾十年之後,當年母親帶著我上登科山掃落葉、撿蔗葉、枯枝、採摘野菜的情景,就象發生在昨天一樣。

  前些日子在孩子及其女友的陪伴下到廈門南普陀遊覽,看到寺中的木棉樹紅英滿樹,地上落紅一片。忽然想起登科山那株木棉樹,回來後特地再登一次登科山。那株木棉樹依然是紅花朵朵,卻顯得垂垂老矣,好象已到了風燭殘年。當年的老鷹巢已蕩然無存。再也看不到兒時常見的老鷹在低空盤旋伺機捕捉小雞的景象。登上了登科山的最高處,舉目四顧,當年的古舊民居已被豪華的高樓大廈所代替,古老的山城舊貌難覓。縣城比往昔繁華甚多,但不知怎的我心中卻有些悵惘。當年熟悉的田園風光只成了銘刻在腦海中的美好畫面。寫下此文,作為我對生于斯、長于斯的這片土地的美好追憶,也寄托我對仙逝多年的父母的深切懷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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